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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都文情 ▎我县作家茨平五六月发表作品一览(一)

作者: 文化财富网 来源: 未知 时间: 2019-07-09 阅读: 在线投稿

宁都文情 ▎我县作家茨平五六月发表作品一览(一)

 宁都作协 州城文学 宁都文学

茨平,原名王春生,江西宁都人,借居佛山,2011年开始写作,作品散见《星火》《作品》《西部》《广州文艺》《散文》《文学报》《黄河文学》《山西文学》《文学港》等刊。有少量作品入选刊入年选。

 

 

我县作家茨平今年五六月发表作品一览:

 

中篇小说《就这样嫁人吧》发《佛山文艺》杂志 2019年第3期

 

散文《求证还有个家》发《黄河文学》杂志 2019年第5期

 

散文《小镇令狐冲》发《散文》杂志 2019年第6期

 

短篇小说《对一起殴人事件的调查》发《牡丹文学》杂志 2019年第6期

 

 

 

 
 
 

作品欣赏

 
 
 
 

就这样嫁人吧(短篇小说)

 

文/茨平

1

秋日下午,王小凤在给菜地除草。牛牯子迈着碎步走过来。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目光看别处,就不落到王小凤身上。

 

人有时真的很好笑,他明明是想跟王小凤说说话,却要装出另一种的样子。王小凤老早就发现他过来了,也装作不知道。牛牯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

 

小凤,小凤。

 

王小凤起身扫了他一眼,说:闲着没事了?

 

牛牯子说:告诉你一个重大的消息。

 

王小凤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干活。他说的重大消息,多半是一点都不重大。他是这样的人,喜欢夸大其词。因为这点,王小凤很不喜欢他。王小凤不喜欢他,但也不厌恶他。是人总有自己的缺点。喜欢大呼小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点。

 

你想不到吧,老豆家今天买锅头了。牛牯子说。

 

锅头,是那种专门接收卫星电视信号的天线。样子像煮饭的大铁锅,乡下人叫它锅头。山里电视信号不好,花上几百块钱买个锅头,电视便清晰得如同镜子。山里人了解山外世界,没事时打发时间,靠的只有电视了。镇上开家电店的,锅头是一笔很重要的业务。老豆家今天买锅头了,不算什么事。王小凤冷笑了,真是沉不住气的家伙。

 

王小凤的冷笑,并不影响他的兴趣。他说:嘿!老豆这个人,平时哭得比谁都穷,一分钱掰着两分花,今儿不知怎么了,不声不响,锅头都买回家了,看不出,真的看不出。

 

王小凤很想说,滚到别处凉快去,别在这烦人。

 

牛牯子接着当喇叭:小凤,小凤,我要不要也去买个锅头呀?现在请你帮我拿主意。你说要,我就去买。

笑话!王小凤终于忍不住了,你买不买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我买了,你就可以来我家看电视呀。

 

去、去、去,谁来你家看电视呀。

 

来我家看电视不好吗?我会端好凳子给你坐。对了,我家的摇摇椅就归你坐了。我还会泡好茶给你喝。对了,你不是喜欢嗑瓜子么?我家种了很多葵瓜子。你来了,炒葵瓜子给你嗑。你想看什么台就看什么台,我们全家人都随你。要不,遥控器也归你掌握,有这么优惠的条件,你能不上我家看电视么?

 

这条件实在是太优惠?这岂不等于是我王小凤的?王小凤知道他的鬼心思,故意给我下套呢。我岂会上你的当?王小凤下决心不理采他,并甩了他一个脸色。

 

小凤,你知道我喜欢看什么台吗?牛牯子脸皮真厚,王小凤甩脸色了,话匣子还是关不住:我最喜欢看凤凰台哩。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凤凰台吗?我喜欢看凤凰台是因为凤凰台上有个凤字。那个凤字与你那个凤字一模一样。我看凤凰台就等于看你一样。真的,我每次看到那个凤字,心里就忍不住喜欢。

 

越说越不像话了,若继续让他说下去,还有更不象话的话吐出来。嘴巴长在他鼻孔下,王小凤没法给他贴封皮。怎么办?没办法,只有远远地离开他,叫他没机会说出更不像话的话来。王小凤说:你就在这胡说八道吧,我没神气理你了,我要去上茅房了。你爱上哪儿凉快滚哪儿凉快。

 

说起上茅房,也真的需要上茅房。王小凤把锄头一扔,小跑步跑向茅房。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牛牯子一下。他那样子,很是失魂落魄,像掉了什么东西。王小凤突然有点不落忍,心里有把刀子划了一下。

 

王小凤知道牛牯子整天黏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应该算是个好后生,人勤快肯吃苦,做事麻利,热情厚道,山里后生该有的优点他都有。除了喜欢大呼小叫外,王小凤几乎找不到他什么缺点。

 

村里人也知道牛牯子的心思,总是话里话外地挑王小凤。父母也多次说,同一个村子里住,嫁出去的闺女也等于没嫁一样,日后相互间帮衬很方便。瞧父母那口气,好像王小凤已同意嫁给他似的。因为这些原因,王小凤见到牛牯子黏过来就烦。村里人不知道王小凤的心事,见到牛牯子整天粘在她身边,都说他们两个好般配。王小凤烦死了。

 

王小凤是到了嫁人的年龄,可她不想把自己委屈了。具体什么才不叫委屈,也不怎么清楚。朦朦胧胧中,有一份美好在那儿招手。所以,对牛牯子的种种暗示,她是一既置若罔闻。

 

王小凤才在茅房里蹲下,外面有人踩着急踵的步伐奔来。听脚步声,是个男人。男人女人的脚步声就是不一样。王小凤重重地咳了一声,算是对来人报警。乡村的茅房不分男女。常常出现,急着要方便时,茅房已先让人占去了。凡是蹲茅房,听到脚步声过来,都会用咳嗽来示警,主要是避免异性闯进来好尴尬。果然,那人在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茅房是用竹片围的。从外往里看,一点都看不清。从里往外看,能够把人瞧清楚。来人是后生仔,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眉清目秀,气质很不错。不知咋地,一看到他,王小凤就心生好感。他身穿一件浅灰色夹克,胸间散开,下面是浅格子白衬衫。料子与做工都很不错,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打哪儿冒出一个这么俊秀的后生呀?村里人亲戚当中,没见过这个人。村子藏在山的褶皱里,平时没有什么人光临。很多人都外出打工了,像他这么有气质的俊秀后生算是稀罕物。王小凤想起牛牯子说老豆家买了锅头,他应该是来安装锅头的老板。看来老豆家真买锅头了。

 

再回到菜园,王小凤已没心思除草了。那个俊秀后生的影子总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那个安装锅头的人,是不是他呢?王小凤决定回家。回家其实不用走老豆家门前过。她特意拐弯路从老豆家门前过。果然,老豆家门前有很多人在围观。大人小孩老人女人。王小凤老远用眼角一瞄,就确定了安装锅头的就是那个后生,心里升起莫名奇妙的欢喜。王小凤装着凑热闹的样子走近前。他动作娴熟,有一种流淌的韵味。牛牯子在那儿打下手,看他们俩样子,是好朋友似的。

 

牛牯子看到了王小凤来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故意提高嗓门问:赵老板,你这锅头,多少钱一副呀?

不贵,五百出点头。赵老板说。

 

哎哟,这么贵呀,牛牯子拖长声音,若是我买,总要优惠点吧。

 

王小凤知道牛牯子是有意给自己听的。

 

赵老板说:你来买呀,肯定要大大地优惠的。我们是好兄弟,这个还用说吗?

 

牛牯子得意地裂嘴笑了,然后指了指王小凤说:如果那位美女来买呢?

 

赵老板抬起头,顺着牛牯子的手指。他看到了王小凤。他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用很传神的目光看着王小凤。王小凤感受到了他目光里的炽热,有股电流在身上暖暖地流动。王小凤躲开他的目光,又禁不住要回应他的目光。他们目光碰撞,又受惊般闪开。王小凤的心蹦蹦地跳起来,脸火辣辣地烧。

 

赵老板朗朗一笑,说:这么漂亮的美女来买,肯定要比你优惠多了。

 

去,牛牯子踢了一下赵老板的屁股,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王小凤决定立即离开。她知道牛牯子那张嘴,若不离开,不知道要说出多少不像话的话来。走开了,他可能也会说些不像话的话。这个王小凤没法控制,但她可以选择不听。

 

王小凤十分不情愿走开。不走不行,走了十来步,王小凤禁不住回头。这一回头,她发现了他在用目光送自己。他目送我了,他目送我了,王小凤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回到家里,王小凤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两手托着还有点火热的脸靥,很认真地打量自己。平时,王小凤不太在意自己长得怎么样,很少照镜子。就是必须照镜子,比如说梳头,也仅仅是为梳头而已。现在,王小凤对镜子中的自己瞧了又瞧,惊喜地发现,自己长得还不真赖。瞧了一会儿,王小凤用指点着镜子里说:王小凤呀王小凤,真没发现你,你长得真还标致哩。说着,王小凤禁不住有点得意地笑了。

 

                                         2

他是不是喜欢上我?

 

看他眼神,瞧他那样子,应该是喜欢上我了。

 

你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

 

我聪明漂亮勤劳朴实贤惠善良,这么优秀的人,他能不喜欢吗?

 

可人家是大老板,你只是一个小村姑。

 

你喜欢他吗?

 

你只跟人家见了一次面,话都没说上,怎么就喜欢人家呢?

 

你不喜欢人家,心为什么怦怦地跳?为什么会脸红?

 

你分明是喜欢上人家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人家?难道是他长得好看?难道是他年纪轻轻就当上老板?王小凤呀王小凤,你这样有点势利哟。是想攀高枝吗?

 

难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

 

那天夜里,王小凤失眠了。他的身影总是在她脑子里闪过来闪过去,还有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她知道坏事了,掉进了电影里所说的爱情里。也就在那个夜晚,王小凤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牛牯子,是因为心中有一个优秀的男人在那儿等自己。现在那个男人出现了。她心里那种朦朦胧胧不可确定的美好的东西突然之间清晰明朗了。

 

这个叫寨子里的小村子,处处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逼仄感。大山把村庄围得很逼仄,低矮泥坯房小门小窗很逼仄,一丘一丘往下掉的梯田很逼仄,沟圳小溪很逼仄,弯弯曲曲上坡下坎羊肠小道很逼仄,连方便时上茅房也逼仄得人提心吊胆。

 

打工风也吹进山里来了。有人摁捺不住跑出去了。有人冷眼旁观。父亲是最坚决的反对者。他总是说,家里有田种,打下的米粮放开肚皮都吃不完;山上有副业搞,扛树砍竹烧炭挖冬笋,过日子的钱赚得到,干吗要跑出去受苦呢?父亲的眼睛,只看到了那些失败者。南山村的王有才,干了一年,一分钱都没拿到,当叫化子回来。里坎村的赵二,从脚手架上掉下来,钢筋穿胸而过去。

 

东岭村的过保子,挖什么鬼矿,挖出了尘肺病。王小凤很想走出去,可父亲不让。王小凤知道父亲怕自己去外面学坏。上屋的二丫,在外面据说做那种事,口红涂得像妖精。王小凤知道父亲还怕自己被外面的后生勾走。下屋的芹秀,跟一个四川人走了。父亲说,二十多年的闺女白养了。王小凤怕父亲伤心,也就留守在村庄。王小凤也没多大野心,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叹口气。

 

赵青青的出现-------她拐弯抹角打探出他的名字------似乎找到了一个着陆点,既能走出让人逼仄的小村子,还可让父亲放心------你看,你的宝贝女儿并没有走远。一扇美好的窗户打开了,她心里甜蜜蜜。

 

他是真的喜欢我吗?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是镇街上的大老板,我只是个小村姑,傻里傻气的傻丫头。那他看我的目光又为什么是那个样子?他目光里分明在喜欢我。他应该喜欢我。

 

我王小凤聪明漂亮贤惠善良吃苦耐劳。他凭什么可以不喜欢我?王小凤是左一阵子右一阵子,欢喜一阵子哀伤一阵子。她忍不住了,下定决心明天要去围镇赶墟。她很少去赶墟。好儿好女莫去街上走,花了身心吃滑口。父亲总是用这句话来教育她。现在,她必须去赶墟,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早飞到赵青青那儿去。她要去看他,哪怕只看一眼。

 

                                            3

打扮王小凤费了一番心思,穿得不能太妖,得大方得体。临出门时,还对镜子瞧了几下,再嫣然一笑。王小凤,你长得真还标致,回头率该不少吧?王小凤找到了信心。有我这么标致,哪个后生不动心?王小凤笑了,瞧你小样的美得,羞不羞呀?

 

骑上自行车,一路阳光灿烂。天气真的很好,秋阳照在身上暖在心里。个把小时后,王小凤来到了街上。她没有心思打量街市往来的人流,所有的心里都集中在寻找赵青青的家电店上。以前,对谁谁谁是店老板她不太上心。赵青青的店落在哪儿,真的很模糊。不过不要紧,街市不大,只是一条竹筒街。很快,在街中心找到了。门前有株桂花树,正散发出桂花香,上面挂了个喷绘招牌:青青家电城。王小凤心里笑了,就一间店面,还城呢?做生意的,真能说大话。

 

赵青青正在给客人介绍家电。他那样子有风度有气质,吐出的声音是那么地富有磁性。或许是过于专注了,他竟然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王小凤。

 

在路上,王小凤为将与他的见面设计了一下。自己装着不经意地从他店门前过,他眼尖,一下就看见了自己,十分兴奋地喊自己进去坐坐。自己呢,也就很自然地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注意,是大大方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是刻意为之。

 

王小凤有点失落。进去还是不进去,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到已变得很复杂了。进去,以什么理由呢?说来买彩电锅头,家里压根没考虑。说来看你,哎呀,一个大姑娘,羞不羞呀。真的,进去,必须有个好理由,至少,对王小凤而言,这样,她才能表现得大大方方。不进去,王小凤又实在是不甘心。放下手中的活不干,大老远踩一个小时自行车,就是为了与他说说话。最后池还是没有进去,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人家在做生意呢,不要打乱了人家做生意。

 

王小凤在街上乱走。王小凤没有心思在街上乱走。

 

做生意总有停的时候,待他稍有歇息时间,再到店门口去。没有什么顾客,他很容易看见自己,这样,就能大大方方走进去。王小凤只是在街上走了一小会儿,便转回他店门前。店里客人更多了,他也更忙了。他生意真好。王小凤不由发出赞叹。王小凤只有悄悄地离开,再去街上瞎转。这回转的时间稍长一点。她要求自己多逛一会儿。

 

然而,再一次来到店门前时,店里依旧是那么多人,他依旧是那么忙。如此一次又一次,日头已经偏西了,她还是没办法大大方方走进那扇门。没办法了,她只有去要了一碗米粉,粗糙地打发空空的肚子。该回家了。回家之前,又来到他店门前。店里有几个人在闲聊,却不见他人。他去哪儿了呢,王小凤心里一阵失落。最后的机会没有了,王小凤带着失落回家。

 

回家路上,王小凤使着劲儿狠踩自行车,似乎是自行车得罪了她,只有狠劲地踩才能出口气。自行车受不了她的摧残,啪啦一声,断链了。她差一点要跌倒在地了。死车臭车,你也来气我。王小凤气恼地踢了又踢。自行车没有受伤,她的脚指头却死痛起来。路上有行人走过,似乎也在看她笑话。

 

王小凤差点要哭了。

 

这时,一辆三轮车从王小凤身边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尘土飞扬,有些居然要挤进她眼睛里。死尘土也来欺负我,她有点恼怒地瞪那一闪而过的三轮车。三轮车在前面不远停了下来。急刹车声像泡沫刮玻璃。王小凤抬头看骑三轮车的,他也回过头。不可名状的喜悦闪上心头。骑三轮车不是别人,正是赵青青。

 

赵青青下车,走了过来,关切地问:

 

小凤,怎么了?

 

链条断了。王小凤说。声音带哭腔,好像有无穷的委屈终于可以在依靠的人面前用撒娇的方式倾诉出来。

赵青青笑了笑,说:力气够猛的,链条都叫你踩断了。

 

王小凤说:这破车。

 

赵青青说:你是故意踩断的吧。

 

没良心,什么话呢?王小凤说。

 

我猜你是故意的,要不,我怎么有机会向你献殷勤呀?

 

他太会说话了,风趣、幽默、大方、得体、好听,暗含某种试探。王小凤庆幸自行车断链断得真是时候,断得实在太好了。

 

赵青青说,你这车没法骑了。再说,坐到我车上吧,我正好路过你那。王小凤是巴不得他这样说,这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坐到他车上。车厢里已放了二台电视两副锅头。赵青青先是去把电视锅头的位置移了移,腾出个空地好放自行车。

 

王小凤要把自行车拎上去,赵青青说,我来吧,让我好人做到底。王小凤嫣然一笑,便随了他。王小凤要爬上车。赵青青伸手过来。王小凤有点不好意思。赵青青说:什么时代了,还怕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么一说,王小凤也就很大方的样子让他拉住自己的手。他的手一抓到手上,王小凤立即感受到一种温厚的力量。王小凤上了车,四下看了看,考虑哪儿坐好。赵青青拍了拍前面,说坐这儿好,不震。不震是个理由,但主要是可以紧靠着他。

 

王小凤心里无限欢喜。他让我坐那儿,是不是想叫我靠他近些?靠近坐就靠近坐吧,反正这一路上也没什么人。王小凤坐好,几乎是紧贴着他。王小凤有意识紧贴着他。他已把信息传递过来了,她必须把信息传递给他。王小凤不仅是紧贴着他,还装着不经意地把秀发落到他肩上。秀发落到他肩上,王小凤惊奇地发现他的手动了一下。想摸我的头发是吧,你摸吧,我的头发就是给你准备的。然而,他的手始终没触摸过来,而是搭在把手上。他说我开车了,催一下油门,车子飞了起来。

 

坐在他身后的感觉很舒服,王小凤很想抚摸他宽厚肩膀,就像贤慧的妻子抚摸她心爱的丈夫,但还是忍住了。美好时光总是太短,只是一会儿,便到了村前,王小凤恨家离街市太近。

 

车停下了。王小凤一跳下车,便去搬单车。赵青青快几步抢过来,说我来我来,再给我一次献殷勤的机会。其时,王小凤的手已抓在三角架上,他的手也抓了过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手抓到王小凤的手上。王小凤一下脸红了。他却出神地看着她。王小凤的脸更红了,像火烧了。王小凤目光看着他。他目光看着王小凤。王小凤有种预感,最想听的那句话他要说出来。王小凤静静地等待。

 

你长得真美。许久,他说。

 

他没有说出王小凤要听的话,她有那么一点失望,但他说王小凤很美,有这句话就足够了。王小凤爱听。

嗯——咳——,路坎上,传来一声很沉重的咳嗽声。王小凤和他同时一抬头,只见牛牯子怪模样站在那儿怪模怪样地盯着她们。王小凤们恍然记起来,他们的手还抓在一起。他们触电一样松开。

 

哥哥呀岸上走,妹妹呀坐船头。牛牯子走了,牛牯子放声唱着老掉牙的情歌。他的嗓子真不怎么样,几乎是吼出来的,沙哑、凄凉、悲沧。王小凤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想这样也好,免得他有事沒事就黏过来。赵青青启动三轮车,回头冲王小凤大声喊:

小凤,想买彩电锅头记得找我,我给你出厂价。

 

                                             4

以后的日子,王小凤活在自己的快乐之中。干活时,独处时,睡觉前,一遍一遍回忆那天的经过。他从三轮车上走下来的样子。他取链条的样子。他说俏皮话的样子。他手拉她手的样子。他想摸她头发的样子。他开车的样子。他出神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是那么美好。秋天的阳光真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秋天?秋天秋髙气爽,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种田人收获了粮食。我王小凤将要收获爱情。她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幸福得要死的样子。

 

王小凤的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却被另一个人发现了。

 

那个人是王小凤的表姐。两人很聊得来。表姐在外面打工,因为表哥结婚,回来了。表哥结婚,王小凤也要去帮忙。王小凤与表姐一块帮厨。王小凤时刻关注外面的动静,活干得心不在焉。表哥结婚买的家电是赵青青店里的。表哥本想去县城买。是王小凤极力说服表哥,说他店里的东西不会贵,说万一出了毛病喊人家来维修也方便。表哥听了王小凤的话。王小凤很兴奋,能够帮他揽上一单生意,立了大功一件。新娘进门之前,赵青青必须先把锅头安装好。

 

表姐很快发现王小凤不对劲,说,你的心肯定让人勾走了。

 

装锅头的来了啰!小孩子们欢呼起来。王小凤再摁捺不住了,丢下没洗干净的碗就奔了出去。赵青青扛着锅头满脸笑容地走进院子。王小凤倚在门框上出神地看着他。他冲王小凤微笑点头。

 

王小凤也回他一个微笑。表姐走过来,拉着王小凤说:装锅头有什么看头?干活去。没办法,王小凤只有跟表姐回去洗碗。王小凤哪有心思干活?人在厨房下,心在院子。王小凤的表现实在太不良好了。赵青青在院子里装锅头,短短的个把小时,王小凤跑出去看了他五回。他走了,王小凤还跑出去目送他。

 

死丫头,原来是他把你的心勾走了。

 

王小凤刹时脸红了。

 

不错,是个好后生,配得上我们的小凤。表姐说,他喜欢你吗?

 

王小凤低头不语。

 

有时,低头不语另一层意思就是默认。

 

他向你表白了吗?

 

哎呀,表姐。王小凤终于没法低头不语了。

 

这样的事情,男孩子应该主动呀。表姐若有所思说,你真喜欢人家,必须让他知道你在喜欢他。

 

王小凤老实坦白他们之间的交往。表姐笑了:这怎行呀?男孩子都粗心,你呀,你必须给他一个很明确的暗示,让他一下子就知道。或者,干脆找他明说。记住,爱一个人不容易,不要错过。

 

王小凤决定去买彩电锅头。

 

表姐的话触动了她。她细细地回味了与他的交往。一切只是朦胧中的感觉。男孩子是粗心,搞不好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必须让他知道,我王小凤喜欢你。找到他,对他说。哎呀,羞死人了。那就暗示吧。怎么暗示呢?王小凤想到亲手做双袜底送给他。袜底上要绣上鸳鸯戏水。

 

记得有部电影,漂亮的村姑喜欢上八路军战士,便做了双鸳鸯戏水的袜底送给他。结果,有情人终成眷属。乡村有习俗,男女定亲,女方要做几双袜底送给男方。王小凤有理由相信,他接到袜底,一定知道心意。送什么解决了,那怎么送呢?找到他,一双袜底递过去。这样肯定不行。王小凤知道自己,到时候会胆怯。要送,只能悄悄地送。怎么才能悄悄地送呢?去他店里买彩电锅头是个好办法。

 

他来安装时,找个机会放到他工具包里。王小凤还想到了当天不要付货款,次日再送钱给他。为什么要这样?是要等他发现。第二天要早点去他店里,那会儿没有外人。他一定会说:小凤,嫁给我吧。这时,王小凤就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一切都这么自然,水到渠成。

 

吃早饭时,王小凤说:我们家也该买彩电锅头了。父亲说:你弟弟还小。王小凤知道父亲的意思,弟弟还小,没这么快结婚,也就没必要着急。王小凤说买吧,钱我掏。平时上山搞副业挣的钱大多会上交,也会留下些私房钱。几年下来,买台彩电锅头没问题。父亲见王小凤愿意出钱,也就同意了。

 

去他店里买彩电锅头的过程很简单。王小凤一切都随着他,他说什么好就什么好,也不讨价还价,他说多少就多少。他好像怕王小凤怀疑什么,赌咒发誓说给的是进货价,一分钱没赚。赚你的钱有什么意思?就算我向你献殷勤。王小凤相信他的话,赚我王小凤的钱真没什么意思。将来,我的就是你的。

 

锅头安装过程中,王小凤悄悄地把袜底放入他的工具包里。袜底放入工具包的瞬间,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她想象他回到店里发现工具包中多了双绣有鸳鸯戏水图的袜底后的反应。他一定会把袜底捂住胸前。天啊,他一定美死了。

 

明天去他店里付钱,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机会难得,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拿出袜底亮一下又藏起来,俏皮地问鸳鸯戏水表示什么。我装着要去抢回来。这样闹一会儿,他才正色说:小凤,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然后,轻轻地把我拉入他怀抱。想到这王小凤快醉了。王小凤想象着与他结婚时那热闹的场景,想象着结婚后种种美好生活。我是青青家电城的女主人。我也要学会做生意。我要做他的好帮手。

 

王小凤家新买了彩电锅头,左邻右居都来看电视。王小凤很热情招呼他们,茶水、瓜子、花生、南瓜饼。大家边看边议论,说现在这个社会真好,若是早先,皇帝都不一定能看上电视。

 

这时,牛牯子走了进来。他一身脏不拉几的,应该是砍木头才回来,衣服没换脸没洗。着急了吧?想叫我去你家看电视,你家彩电锅头还没买我先买上了。王小凤暗自得意。牛牯子一进来就问:叔,买上彩电锅头了。父亲说:死妞子要买。可以哟。他拍了拍彩电说,小凤,总共多少钱?王小凤没有理采他,多少钱,是你管的事么?父亲把价钱说了。牛牯子惊叫起来:不好,小凤,你被他杀猪了。

 

一听他惊叫王小凤就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你又不是半神仙。牛牯子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彩电锅头卖多少钱我一清二楚。他足足多杀了你三百块钱。父亲听说多花了钱,很着急,直骂现在做生意的人真黑。王小凤不相信他会杀自己的猪。他怎么会杀我的猪呢?一定是牛牯子见我与他好上了,心生妒嫉恨,挑拨离间。尽管牛牯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她是坚决不相信。

 

次日一大早,王小凤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了。她去要去街上,付彩电锅头钱会会赵青青。今天不是当街日。不是当街日好呀,店里人不多,好与他说悄悄话。不一会儿,王小凤来到他店门前。店门关着。日头晒屁股了,还没起床呀,一定是昨天夜里没睡好觉,一定是看到祙底想了一夜激动了一夜。王小凤想,我还不是一夜没睡好觉。正当王小凤想入非非时,店门吱嗄一声打开了。开店门的不是赵青青,是一个年轻漂亮女子。王小凤认识她。她是小学的老师,家访时到过村里。一个年轻女子夜里住在他店里,王小凤一下子全明白了。

 

犹如五雷轰顶,王小凤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小学老师问:有事吗?她的问话王小凤没听到,因为她看到赵青青了。赵青青从内室出来,身上穿还是睡衣。王小凤的心犹如被刀挖了,血哗啦啦地流。王小凤扭头就走。王小凤脸色很不好。小学老师大声问:这人是谁呀?怪怪的。王小凤忍不住要哭了,失落如野草一般疯长。

 

王小凤气急败坏地走,跟街上一块砖头有仇了,狠狠地踢上一脚。砖头撞到墙上,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她的脚指头也受伤了,死痛死痛。走到街口时,她问自己,这是要回家吗?这一问,才想起自行车还丟在他店门口,才想起自己是来付钱的。她骂自己,你呀你,你真是急昏了头。赶快把钱给他,事情就此了结。以后,他做他的大老板,我做我的小村姑。

 

于是,王小凤转了回去。这回她是很坦然地走进店里。这回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以很坦然地走进去。店里没有人,内室却传出吵口声。

 

你说,方才那个女的,是不是往你工具包里放袜底的那个?

 

你说,她为什么会往你工具包里放袜底?

 

好呀,你这个死色鬼,尽去外面勾引女人。

 

你想哪儿去了。

 

那你说,祙底是怎么回事?

 

她要放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相信。

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我怎么会看上她?一个乡下的傻丫头。

你们男人就不是好东西,你一定勾引了人家。

 

哎呀,怎么跟你说不清楚呢?我是开店做生意的。对谁也要好一点。对人好他们才会来买东西。做生意就是做人。你会不懂吗?我承认她对我是有那么点意思。这也可以利用呀。我装着对她好,价钱就由我说了算。你不晓得,她那单生意,我足足赚了五百块钱。

 

听到这,王小凤该愤怒地抓狂了。然而她没有。她出奇地冷静,冷静地走出店里,冷静地扶着自行车,冷静地骑上车,冷静骑着车回家。

 

不知不觉回到村子里。牛牯子正在溪边磨柴刀。王小凤大声喊:牛牯子你过来。牛牯子屁颠屁颠跑过来,说:王小凤大美女有什么指示?王小凤说:你去喊媒人吧,我决定嫁给你了。牛牯子很惊讶,有点不相信,说:你是跟我开玩笑吗?王小凤说:谁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牛牯子说:什么条件?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王小凤说:我们也去街上开个店,就开在赵青青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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